“五• 二三”事件真相──污損毛像三壯士
余志堅
2005年6月12日
  

提要: 
  ﹒一,關於“我們是誰”的問題
  ﹒二,關於“我們的政治主張”的問題
  ﹒三,關於“五。二三”事件發生的具體時間的問題
  ﹒四,關於“我們對學生領袖的態度”的問題
  ﹒五,關於“懺悔意識”的問題
﹒編者插圖。神聖不再、毛像被污
     。獄中三壯士--天安門潑污毛像三壯士


“五• 二三”事件真相

余志堅


  一九八九年的大學潮是一次波瀾壯闊的愛國民主運動,它雖以“六。四”大屠殺而告結束,其深遠的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卻永放光芒!由於中共專制政權血腥的暴力鎮壓和無恥的謊言欺騙,人們對許多事情的真相不得而知,如“六。四”死亡者和傷殘者的確切數字及名單,只身阻攔坦克車隊的勇士王維林的身世及其下落,全國因“六。四”而遭關押監禁的人員統計,等等,現在仍然還是不解之謎。至於當年五月二十三日,發生在天安門城樓的“污損毛澤東畫像”事件,雖有種種誹謗和謠言,造成了人們認識與理解上的困難和疑惑,但由於有海外媒體盧四清,唐伯橋,陳少文,周勇軍,封從德等人的幫助和努力,事件的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 (六四檔案´89)

  作為這一事件的主要當事人之一,在這塈畯n向所有幫助過我們的朋友們表示衷心的感謝!榮譽乃是人的第一生命,我們的姓氏曾經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由有意者的誹謗和無意者的謠言所加的灰塵,但我們決不能聽之任之!雖然“有益者的誹謗”外面罩有國家法律的名義,但強權豈能代表真理,專制只能馴服奴才和懦夫!出於這一目的,下面我就外界對“五。二三”事件還不很清楚的幾個地方,作一個較為簡單扼要的說明。 (六四檔案 / 89)


一,關於“我們是誰”的問題  

  我們當然不是別人,我們就是余志堅,喻東岳和魯德成!我之所以要回答這個問題,是因為最早關於我們的報導,存在當事人中有“湖南瀏陽官渡中學裕鳴飛”的說法。其實,“裕鳴飛”應為“余鳴飛”,那是我一九八四年從湘潭師範學院畢業後一直用的名字,而我的戶口名字是“余志堅”。因此,不存在還有一個“第四者”!當時媒體記者口頭採訪,我當然說我叫“余鳴飛”,就像喻東岳和魯德成叫我“余鳴飛”一樣,只是到了法庭上,“余鳴飛”才成了“余志堅”。 (64memo祖國萬歲-1989)

  應該提到的是:五月十六日深夜,我曾召集七位朋友在瀏陽日報社編輯部商討進京事宜,而凌晨三點和我們一同趕赴北京的,還有另外的兩名瀏陽籍同鄉,一位叫李金,另一位叫孔仲生,前者是機械廠工人,後者是瀏陽一中老師,他們兩人在天安門廣場和我們散失了,而“六。四’回家後也都受到了審查和行政處分。此外,我們在長沙火車站還與四十多名湖南師大,長沙鐵道學院的大學生一起組成了聲援北京學潮的“湖南請願分團”,我並一一記下了他們的姓名,而在到達天安門廣場不久,他們也就散開了。我的那份名單以及一篇演說稿連同喻東岳拍攝的大量照片,後來都成了我們從事“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呈堂證供。 (64memo中華富強 - 89)

  最後更正一下,海外媒體上我們三人拍於湖南省衡陽監獄的合照中,居中的高個子是我,帶眼鏡的是喻東岳,另一位則是魯德成。我想,這也有助於“五。二三”事件的目擊者來校正自己的記憶。


二,關於“我們的政治主張”的問題  

  現在,很多人都記住了我們張貼在天安門城樓兩側的兩幅大型標語:五千年專制到此可告一段落;個人崇拜從今可以休矣。我們的行動意在喚醒民眾,必須重新評價毛澤東,必須徹底否定毛澤東,只有這樣,才能推進中國的政治民主化進程,從而最終實現憲政民主制度。

  我們一直認為,天安門城樓的毛澤東像完全是專制的象徵,它的存在是對全體中國人民的極大侮辱和嘲弄。毛澤東對中國人民犯下的罪惡太大了,太多了,完全是罄竹難書!毛澤東思想是人類一切自由思想的死敵,他的幽靈依然在神州大地肆虐無忌!

  在此,請允許我鄭重提議:將天安門廣場的那座棺材建築中的“木乃伊”遷走!將其改造為“中國文革博物館”!陳列相關歷史文物,讓中華民族之每一分子咸來反省和懺悔,以此警示國民,告誡子孫,勿忘“文革”國恥!不再重蹈覆轍!


三,關於“五。二三”事件發生的具體時間的問題  

  這個問題有幾種說法,即當日下午“一時許”,“二時許”,“三時許”幾種,雖說無關重要,但如有人要確切知道的話,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我們的雞蛋砸向毛像的時間,是下午二時二十分左右。這個時間的誤差不會超出五分鐘!因為當我們從中山公園左拐走向天安門城樓的時候,我最後一次看了時間,是“兩點過五分”。

  在我寫作短文《懷念喻東岳》,寫到我們五月二十二日徹夜的討論時,突然襲來一陣揪心的痛,再也難以行文下去,只得以“時間過去了一十六年”就結尾了。為什麼我不願意提到五月二十三日的細節呢?還是讓我勇敢些吧。

  我們在上午九點鐘的時候,來到了天安門城樓下面做實地考察,城樓上有武警值班,毛像也很高,很牢,實在難得弄呢!我們只得放棄取消毛像或者架樓梯油漆毛像的辦法,改為用雞蛋填充顏料投擲毛像的方案。

  十點到十一點,我們到王府井百貨大樓免費購置了油畫顏料,宣紙和墨水,毛筆,糨糊,又到了一家郵局,我們都給家媦g了有點“遺言”味道的信,喻東岳則狂草了十多封給朋友們的信,每篇都是“我要學唐吉柯德去大戰風車”,“我不是荊軻,毛澤東卻甚過秦始皇”之類的話,前後也就半個小時,真佩服了他。大約十二點,我們回到了廣場,在一個煎餅攤前填飽了肚子,又買了整整二十個生雞蛋,在中山公園門前席地而坐,裝起顏料來。弄好的雞蛋和寫好的橫幅都放在地上,喻東岳的相機又卡嚓卡嚓地響起來,我們三人還合了影。之後,我們終於毅然決然地踏上了我們選擇的道路。 (64memo反貪倡廉 / 2004)

  天安門城樓下人來人往,按照事先的分工,我負責攔住主門洞進出的人流,我伸展雙臂站在那兒大聲反覆呼喊:“我們是湖南請願分團的,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請大家配合一下!”與此同時,喻東岳魯德成兩人也張貼好了那兩幅橫幅,開始向毛像投擲雞蛋!事情進行得很快,不會超過十分鐘。周圍的人群一時都傻了,直到喻魯兩人扔完了最後一枚雞蛋,人群才炸開了鍋,廣場學生糾察隊立即就過來了,並把我們帶到了廣場指揮部所在的紀念碑。 (Memoir Tiananmen´89)

  順便說一下,當天下午的三點半樣子,北京附近確實下了一場大雨。於是就有了中國特有的專制文化的“傑作”,說:毛澤東顯靈了,他老人家可不是凡人哪!對這種說法,我除了感到悲哀,還是感到悲哀,但也只能置之一笑。其實,春夏之交的北京氣溫總是忽冷忽熱,那天的氣溫更是悶熱,下雨自是早晚的事。


四,關於“我們對學生領袖的態度”的問題  

  正如眾所週知的情形,我們三人後來是被“高自聯”廣場指揮部交給中共公安部門的。雖說我們早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當時的經歷確實給我們的心理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尤其是十多年來我們一直遭遇著多方面的質疑和詰難。中共“公安”們的幸災樂禍和諷刺挖苦且不提,來自親友的種種說法卻不能不令我們倍感傷心和痛苦!比如說,“學潮只是反官倒反腐敗,誰叫你們去反毛澤東呢”,“你們說你們支持學潮,可學生為什麼要抓你們呢”,“即使六四平了反,你們也不會平反的”,等等。 (64memo中華富強/89)

  然而,我約約的提及我們所受的精神磨難,決不是向當年的學生領袖們興師問罪。恰恰相反,正如魯德成在泰國曼古發表聲明所說的一樣,“學運領導者對我們的處理並沒有錯誤,有的只是誤會而已”。也許有人會把我們的聲明當做“違心的話”,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這也只是猜測罷了。為什麼我們要發表這個聲明呢?或者說,這個聲明的根據是什麼呢?下面我就分幾點來談談這個問題。 (64memo.com-1989)

  (1)常言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跟我們過不去的是中共,是陰魂不散的毛澤東,是中國幾千年的專制思想!如果假定“革命”一詞的正義性,我們是被“反革命”的中共對真正的革命者冠以了“反革命”的稱謂,就像學潮被冠以“反革命動亂”的稱謂一樣。從這個意義而言,“六四”運動是一場民主革命運動,“六四”的參與者都是革命者,因為運動的指向必定是“反革命”的中共專制制度! (64memo反貪倡廉´89)

  (2)值得特別提及的是,我們三人被帶到紀念碑後,“高自聯”廣場指揮部並沒有企圖封住我們的口,相反,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場中外記者會和中央電視臺的採訪。這就使得我們有機會在世界媒體面前,表明我們的身份,重申我們的政治主張。我們一再聲明我們的行動與學生無關,雖然這是“高自聯”的要求,但也是我們想要表白的願望。記得我的一位大學同學曾說過:“當天看中央電視臺陳鐸採訪你們時,你一副侃侃而談,大義凜然的樣子,還真佩服你們!”我的印象中還有一件小事,有一位明顯與“高自聯”關係密切的女士曾與我單獨在一起,旁邊還有一位學生,她告訴我事態已經緊急,“國安”逼著要人,並勸我即刻趁機溜走,見我不為所動,又給了我一個說是以後用得著的電話號碼。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這位女士到底是誰,電話號碼我也早忘了,她的好心卻給了我很大的安慰。 (64memo祖國萬歲 / 89)

  (3)下午六七點鐘的時候,天色有些暗了,我猛地一抬頭,這才發現那幅毛像已然被一塊黑色的裹屍布遮蓋了,我心媦K嘿地笑著,好象替誰報了仇似的!也就是這個時候,我們三人和郭海峰坐在一輛車上,他是“高自聯”祕書長,代表廣場指揮部負責將我們移交給中共公安。郭海峰是我們在北京唯一與之交流過的學生領袖,給我的印像是幹練文雅。他說他就是胡耀邦追悼會在人民大會堂前跪交請願書的三名學生之一,並說將我們交給公安的決定是在場的“高自聯”常委投票表決的,結果 贊成把我們交給公安的多一票,而他本人是投了反對票的。郭海峰還與我互相交換了名片,又請我們為他一一簽了名,我則把我們在長沙火車站募捐剩餘的現金全都轉交給了他。我們坐車到了天安門廣場管理處,在郭海峰的嚴辭要求下,管理處負責人出具了一份親筆簽名的接受我們的收條,郭海峰還說道:“你有義務向我們通報這三人的下落,這件事我們以後一定還要過問的!”這之後,我們很快就被轉到距離最近的南池子派出所,從此也就徹底地失去了自由。 (64檔案/89)


五,關於“懺悔意識”的問題  

  在陳少文的《八九真英雄,湖南三壯士》,周勇軍的《我與“湖南三壯士”事件》,以及鄭義,任不寐,安田等人的文章陸續發表以後,海外民運界給了我們三人以極高的評價和讚譽,這對有著特殊遭遇的我們無疑是一種雪中送炭,我們已經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慰籍和鼓舞!特別是從一些民主人士的文章堙A我讀出了一種“懺悔意識”,如北京劉曉波最近以來的文章,尤其讓我感動和共鳴。 (64memo反貪倡廉/2004)

  我個人以為,“懺悔意識”應該是一種深層次的思想懺悔,主要應該框定在自我個體的道德與良知的範疇。我們需要懺悔,但我們沒有逼人懺悔的道理。只有經過個人主觀的同意,人們才會拷問自己的道德和良知,進而形成一些信仰層面的精神物。至於我們為什麼要懺悔,因為我們在上帝的面前人人有罪,因為我們生來就是有著七情六欲,私心雜念的凡人,因為我們都曾生活在反人權,反自由,反民主,反科學,反人類,反社會,反宗教,反道德的中共“黨文化”之中,我們或多或少地難免受其污染和腐蝕,因為我們要共同建設一個憲政民主的現代國家。捷克的哈維爾說過:政治的本質是道德。這話說的極為精闢!或許,中國的“民運”不需要甘地,曼德拉,哈維爾式的人物(說穿了,他們也不是聖人),但中國的“民運”需要呼喚道德,呼喚良知,需要我們每個人的“懺悔意識”! (64memo反貪倡廉 / 2004)

  有關我的心路歷程以及我對上帝所做的懺悔,請允許我以後另作詳述。說兩句結尾的話,我們三人決非什麼出於一時衝動或是肆意搗亂的“歹徒”,“暴民”,也不是什麼“英雄”,“勇士”,我們只是想以行動來活出自己的信仰,活出自己的精神!

  2005,6,12於湖南瀏陽


64memo.com - 2005

http://www.64memo.com/b5/15463.htm

余志堅,「“五• 二三”事件真相——污損毛像三壯士」,見 觀察 http://www.guancha.org/info/artshow.asp?ID=35437&ad=6/12/2005,2005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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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資料

  • 六四檔案﹕毛像被污﹐1989年5月23日。
  • 自由亞洲電臺﹕余志堅專訪(1)﹐2004年6月1日。
  • 六四檔案﹕民主女神與毛像對峙﹐1989年6月1日。
  • 封從德﹕天安門三壯士的歷史教訓--我見證的砸毛像事件﹐2005年3月23日。
  • 周勇軍﹕我與「湖南三壯士」事件﹐2004年8月4日。
  • 網路圖片﹕毛像被污﹐1989年5月23日14時。
  • 130人聯署﹕援救魯德成致泰政府公開信--援救「天安門潑污毛像湖南三壯士」﹐2004年12月14日。
  • 韶聞﹕八九真英雄 湖南三壯士--毛像污損案真相﹐2002年6月2日。
  • 自由亞洲電臺﹕余志堅專訪(2)﹐2004年6月4日。
  • 網路圖片﹕神聖不再、毛像被污﹐1989年5月23日15時。
  • 網路圖片﹕獄中三壯士--天安門潑污毛像三壯士﹐1990年12月。
  • 新聞自由導報﹕故鄉人六四塗污毛像嚴刑繫獄,喻東岳精神失常不準保外就醫--湖南三壯士﹐1997年12月12日。
  • 網路圖片﹕獄中魯德成--天安門潑污毛像三壯士之一﹐1995年10月11日。
  • 《議報》﹕湖南陳少文因在網路發表文章被捕--《八九真英雄 湖南三壯士》作者﹐2002年9月30日。
  • 網路圖片﹕潑污毛像三壯士判決書(4/4)﹐1989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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