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六四見證──六四播客
中國人權
2006年10月2日
  

六四播客——王磊的六四見證

王磊


  

  【王磊簡介】王磊,陝西乾縣人,“六四”時19歲,西北大學哲學系87級學生。八九學運期間,組織了“西安四•二二真相調查籌委會”,用事實駁斥了《人民日報》“四•二六社論”的謊言;5月中旬赴京參加天安門廣場學運,“六四”淩晨從廣場撤離時目睹2位同學中彈倒下。“六四”屠殺後回西安,與張明等人組織“中國民主青年聯盟”,1990年3月24日被捕,10月以“反革命集團罪”被判刑21個月。出獄後,因為沒有畢業文憑,只能做泥水工、售貨員等工作。 (64memo.com - 2004)

  〖封從德〗:王磊,謝謝你接受我們“六四播客”的採訪。請你大致回顧一下你自己89年“六四”前後的主要經歷。

  【王磊】:4月15日,胡耀邦逝世。4月17日中午,西安幾個高校的學生自發到陝西省政府門前(即新城廣場)集會,悼念胡耀邦。在這次集會上,我和西北政法學院的田鋒都作了演講,我的演講的主題是“在憲法中必須取消‘堅持四項基本原則’”。

  當天晚上,在西北大學學生宿舍6號樓和7號樓下,大概上千名同學,自發集會,我除了再次宣講下午的演講主題後,又提出我們必須組建真正的自主的學生組織的構想,反腐敗反官倒。

  接下來就是到了4月22日,在陝西發生了一些令人遺憾和憤慨的事情。在悼念胡耀邦的集會遊行過程當中,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或者是趁機或者是故意沖進了省政府和武警發生了衝突,這樣就有了一些市民和同學被打傷的情況。

  接下來4月26日人民日報“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的社論出臺,被定性為“打砸搶事件”,我們同學就覺得不能夠接受,因為我們是和平的悼念胡耀邦的逝世,同時對當前的時事表達自己的心聲,卻被定性為打砸搶活動,被定性為動亂,大家接受不了。

  有一些政府官員,知道一些內幕,還有一些新聞記者,他們對西安4月22 日發生的暴力事件有比較真實的瞭解,於是我和86級歷史系的陳輝同學等人,組織收集了照片,文字材料,物證(血衣),兩個被嚴重打傷的人證,後成立“四•二二籌委會”(或者是“四二二赴京請願團”),擬向全國人大和國內外的傳媒反映發生在西安的所謂的“四二二打砸搶事件”的真相,是一次和平的悼念胡耀邦逝世的集會,但是又受到陝西省委和省政府有預謀的一次設計和陷害。 (64memo.com - 89)

  當時有陝西省政府的人員給我們寫信,給我們講了一些情況。根據他們寫的,其實當時就是一個預謀,當時實際上是讓西安附近的一個軍隊,47軍還是48軍,讓他們換上武警的服裝。因為4月22日,肯定要發生遊行,這是毫無疑義的。據聽講當時的陝西省政府、陝西省委設了這麼一個套。軍人已經換好了武警的服裝,藏在了樓媕Y。西安市公安局下屬都會控制一些閒人(陝西方言,意思是遊手好閒的小流氓之類的人),據一些政府工作人員給我們的信中所說,另外一個根據我們遊行的自己的親眼所見,這樣的一些人混在群眾和同學當中,故意挑撥和維持秩序的員警之間的衝突。 (64memo反貪倡廉 / 89)

  是他們帶頭放火燒車,帶頭砸商店。打砸搶的事情確確實實是發生的,但是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打、砸、搶?省委和省政府是有備而來,就是要故意挑起事件,然後再反過來給我們扣帽子。

  〖封〗:當時抓了多少人呢?

  【王】:據我們當時的瞭解,應該是有七八十個人。被抓到了新城廣場省政府辦公樓的一個是地下室,一個是樓的後面,用警棍、槍托來打學生和群眾。

  〖封〗:就是有毆打的情況?

  【王】:肯定有,我們帶的兩個人證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打傷的。我們帶的有醫院的醫學方面的診斷。特別是一個大腦可能受到了比較大的撞擊。

  〖封〗:那打死的事發生在什麼情況下的呢?

  【王】:被打死的應該是在類似這樣的情況下發生的。但是我們手頭沒有直接的證據。

  當時,我們學校遊行的時候,我自己只看到的好像有汽車輪胎被燒起來,冒黑煙的情況。我們學校遊行到新城廣場的時候,還沒有人沖進去省政府的西門。後來發生的穿武警衣服的軍人毆打學生和市民主要就是從省政府的西門拉進去,拉到樓的後面和地下室,然後進行毆打。時間應該是在我們學校遊行之後。

  〖封〗:你們學校的遊行,你是參與還是組織?

  【王】:參與,不是組織。

  〖封〗:“四二二”之前,新城廣場是不是已經聚的就有人?

  【王】:有啊,但是當時不是長期的在這個地方。4月17日,我在新城廣場演講的那次,是第一次,第一次在西安的遊行。

  〖封〗:所以說新城廣場就是西安的學運的主要聚集的地方,就像北京的天安門廣場?

  【王】:對。因為它的後面就是省政府的辦公樓。4月22日的遊行帶有官方性質的遊行,學校組織的,當時我們學校的校長前面帶頭。

  〖封〗:因為是追悼胡耀邦?

  【王】:對,然後是校長讓食堂準備了飯菜。

  〖封〗:所以你自己就是跟著隊伍去?

  【王】:對。

  〖封〗:你什麼時候離開的呢?

  【王】:跟著隊伍走的,整個過程在新城廣場沒有停留多久。

  〖封〗:應該是在傍晚?

  【王】:不是晚上,下午就離開。

  〖封〗:傍晚晚上發生的你沒有親眼見?

  【王】:沒有。

  〖封〗:是你後來調查瞭解的情況?

  【王】:對。包括砸商店什麼的,後來報導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登出來之後,我們才去瞭解。

  大約在5月12、13日,我們7,8個人從西安出發,繞道天津,到達北京。我個人這次去,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受西安市學生運動聯合會(西安學聯)連黨敏的委託,將北京的情況和西安學聯保持溝通,以便西安學聯下一步工作的開展。

  西安的組織略微比較鬆散一些,前期的時候,地質學院還是礦冶學院的馬洪良,西北政法的田鋒組織的活動會比較多一些,應該是在戒嚴令發佈之前,而且在新城廣場的遊行、絕食,大部分都是以每個學校為單位的。西安學聯是個比較鬆散的組織。後期是以西北大學連黨敏為主組織的。

  〖封〗:“四二二籌委會”和後來的“西安學聯”是前後發展起來的同樣一個組織呢?還是兩個組織?

  【王】:是兩個。“四二二籌委會”是專門針對4月22日在新城廣場發生的事情的組織。

  大概是在5月16日或者17日,我們到達天安門廣場。我們在廣場的北側製作了展板和橫幅,用證據告訴大家4月22日發生在西安的所謂的“打、砸、搶”的真相,同時向全國人大信訪辦遞交了請願書。

  5月19日宣佈戒嚴,軍隊進城。我們“四•二二籌委會”就基本上宣佈解散了,因為北京的局勢的發展已經到了新的狀況了。我在天安門廣場呆了3天於是我們一方面在廣場上進行演講,並隨其他的同學進行遊行,另外一方面去阻攔軍車,比如說在復興門立交橋我和其他同學去阻攔軍車的進入,包括有市民給士兵送吃的,送喝的,我們也都有一些參與。

  後來應該在5月22、23日,我就回到了西安。我向西安學聯彙報了在北京的情況。後來作為西北大學的代表,參加了西安學聯的會議。

  之後到了5月27、28日,受西安學聯的委託,帶上西安學聯給予的四百元經費,從西安第二次去北京,隨時將北京發生的真實情況直接向西安學聯報告。應該是5月29日我又到達了天安門廣場,瞭解、記錄、搜集天安門訊息,每天和西安學聯電話聯繫一到兩次。

  直到6月3日下午大概兩點多的時候吧,在人民大會堂西門處,我明顯地看到了軍人,應該有幾百人的軍隊,和部分市民學生發生衝突,開了槍,聽到了槍聲,放了催淚彈,聞到了催淚彈的氣味。北京這個時候已經能嗅到血腥的味道了。

  我又去了公主墳,木墟地,看到了北京市高自聯組織的糾察隊、敢死隊的同學。大概下午4、5點或者5、6點的時候,我和西安學聯通了最後一次電話,我告訴他們今天晚上肯定有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今天晚上軍隊肯定要清場,肯定會有血腥的暴力事件的發生。(西安學聯連夜舉行常委會議,第二天就組織了在西安的上萬人的“反鎮壓大遊行”。)

  和他們通完了電話,我又回到了廣場。

  大概是在8點多的時候,我到帳篷中去休息,我們的帳篷在紀念碑東南角。11點多的時候,我被同學叫了起來說清場要馬上開始了。

  〖封〗:那個帳篷後面有沒有人在睡覺?

  【王】:我起來的時候是最後一個人了。

  〖封〗:周圍的帳篷,你感覺會不會有人在睡呢?

  【王】:我覺得我們大家都被叫醒來了。因為我們的帳篷在紀念碑的南側。

  〖封〗:就是那種小帳篷?彩色的香港送過來的那種?

  【王】:是的。

  我四處看了看,聽了絕食四君子,劉曉波、侯德建他們的對學生的呼籲,還有北高聯其他的同學關於來自公主墳,木樨地、公主墳、東長安街的關於軍隊開槍的實際情況的報導。

  應該是在晚上1、2點的時候,廣場的北側帳篷已經清理,因為裝甲車,坦克車壓了上來。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廣場上的上萬名學生應該是走還是留的問題。好像是高自聯的封從德,在高音喇叭堻菪X提議,以呼聲的大小決定是否撤出天安門廣場,喊過之後宣佈我們開始撤。

  你當時我們口頭決定是要撤還是要留的時候,你人在哪里?

  【王】:我當時應該是在紀念碑的腳下,南側(現在又覺得當時好像在紀念碑的平臺上,恍惚了)

  〖封〗:你當時聽到的喊撤、喊留,哪個聲音更大一些?

  【王】:其實,我覺得聲音都差不多。沒有很明顯的那個大還是那個小。

  〖封〗:我當時也是這個感覺。其實雖然聲音都差不多,但是,應該是喊走的人數上應該多。

  【王】:是的,喊留的底氣比較足。

  然後有軍人開始朝紀念碑開槍,槍彈在紀念碑上打出來的火花清晰可見,聲音也是親耳所聽。當時我剛剛從紀念碑上下來五分鐘左右,過了幾分鐘就看到有軍人沖到了紀念碑的最高的平臺上,我也跟了上去,我看到剛開始,有四五個後來增加到最起碼十幾個軍人沖到了三層平臺。從紀念碑作為一個中心點,開始從上到下驅趕學生。他們一個是用吼叫的方式,另外一個是拉動槍栓和用槍來頂同學的身體的方式。這樣,從3層平臺到2層下來,陸陸續續的同學們開始撤出。因為我是從紀念碑的最上面開始,從上到下開始撤,我和一部分學生手拉手組成一道人牆,後面就是士兵,前面就是同學。 (64memo反貪倡廉-1989)

  應該是3、4點吧(實為淩晨4點50--封從德注),開始撤,一直比較緩慢,但是比較有序。在撤出的過程當中,在軍事博物館及其南側的樓房處不時地有槍聲響起,聽到的不是零星的槍聲,而是一梭子或者幾梭子的連續不斷的槍聲。不知道為什麼開槍?也不知道開槍打死或者打傷了多少人。一直撤到了天亮,我們是從廣場的東南角,基本上同學都撤完了。大概6點多的時候吧,我們這個人牆也就解散了,大家也就紛紛朝前門的方向走。 (64memo反貪倡廉´89)

  此時又一個令人痛心和令人髮指的事情發生了:我身旁4、5米遠和7、8米遠的地方,有兩個學生幾乎在同時分別被槍擊中,前撲在地,肚子底下的鮮血迅速溢了出來,

  剛過了東大街,一個類似於三角形的地塊,前面是一排門面房。槍是從廣場那邊打過來的。

  沒有一梭子那末長,最起碼有7 、8響吧。然後有兩槍,我們就非常的吃驚。兩個同學倒在地上了。

  〖封〗:是從背後開的槍?

  【王】:肯定是背後的。

  這的的確確是我6月3日晚上到4日早上發生的距離我最近的死亡或者重傷事件,我和幾個人一起用人力三輪車上面架木板的方式,將他們送往附近的前門醫院。

  我們把這兩個中槍的同學送到了前門醫院的急救室,急救室堶聲叫聲響成一片,到處看過去都是血和繃帶。醫護人員接受了傷患之後,我和其他幾個同學就離開了這家醫院。我一個人就朝西邊的方向走。後來,有一輛卡車停在了我的身旁,問我是不是外地的學生,我說是,然後就上了這台車。

  6月4號中午到達清華大學,下午清華大學的“外地學生接待站”安排我們到一個教室休息。(下午,下了一場大暴雨)。

  6月5日下午,我在清華大學老師的幫助下,從清華園火車站去南口,然後繞道大同6日下午3、4點到達太原,直接去了山西大學,山西高自聯的同學就帶我到了他們集會的廣場(好象叫五一還是八一廣場),當時廣場上還有幾千上萬的人,我向他們做了一個究竟6月3日晚上到4日清晨天安門廣場發生了什麼情況的報告,然後買了晚上的火車票,7日上午到達西安。7日還是8日參加了西安學聯的會議,決定暫停活動,空校回家。 (64memo中華富強 / 2004)

  這就是我從4月17日到6月8、9 日自己的親身經歷的事情。

  〖封〗:後來你是被捕過?

  【王】: 被捕的事情是這樣子的。89年9月份開學,學校有專案組在,專案組對學生的情況要做一個調查和瞭解。我由於去北京是受西安學聯的委託,沒有更多的同學知道,所以,在清查階段,我寫過三次檢查,但是沒有被關起來。後來瞭解到,西安市有四、五十個學生和老師被抓,因為六四的原因,光我們學校就有5、6個老師和學生被關起來。一個方面,自己從頭至尾參加過這樣的一個過程,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相信自己的良心和自己參加這次運動的出發點,我始終認為,“反革命暴亂”的定性是錯誤的。我們所做出來的事情,我們所參加的集會、遊行,我和其他同學所發表的言論,大家的出發點絕對是為了中國的民主化進程,絕對是對當時中國出現的一些弊端的痛恨。因此,我永遠也不會同意“反革命暴亂”這樣一個結論的。 (64memo中華富強 - 1989)

  但是,當時全國是風聲鶴唳啊!我和其他的同學就設想成立一個組織。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也考慮過起個共產黨喜歡的名字,比如說“馬列主義研究會”或“毛澤東思想研究會”。其目的呢,我個人的想法,一是把沒有被關起來的,在學潮中思想比較開放的同學和老師,通過組織這樣的方式讓大家能有一個溝通和聯繫,而且我和其他同學談得更長遠一點,我的主張是希望我們的組織能生存得更長久一些,我當時的觀點是希望我們的組織10年、15年後,能由現在的十幾個人,發展到幾百幾千上萬人,這是我當時的初衷。 (六四檔案´89)

  在這一點上和同學會有分歧,但我們的心都是一樣的;另外一方面就是通過一些安全的方式,來向當局表示一個資訊:儘管你們抓了人,儘管你們開了槍殺了人,但是還是有另外的聲音,他們還會在將來醞釀類似的表達不同聲音。這樣我們從89年10 月份起,11月、12月份,小範圍的有幾個人,大範圍的有十幾個,二十幾個人同學在一起交流、溝通和學習的機會。 (六四檔案´89)

  90年元旦左右,我們組織過一個“怎麼辦”為主題的茶話會。二三十個人同學,大家來討論局勢依然緊張,我們應該怎麼辦的問題。後來,元旦後,我們有貼過一些傳單到鐘樓和東大街。再後來就是到了3月份的時候,專案組把我們一個一個抓起來。總共抓了六個同學,包括張明、許劍雄、孫正剛、和華、張紅旗和我,我們都是西北大學的學生。3月24日,把我們從學校送到了西安市看守所。 (六四檔案´89)

  90年的9月份以“反革命集團罪”逮捕,從收審所正式轉到三窯村看守所。然後91年11月份,做了個判決,被判犯有“反革命集團罪”。刑期最長的是張明和許劍雄,兩個都是10年,孫正剛是5年,和華、張紅旗和我分別是3年(應該是4年),2年( 應該是3年)和1年9個月。然後過了不到一個月,我被釋放了出來。到了學校,被告知因為被判了刑,所以,學籍也被開除了。這樣就回到了家堙A開始了謀生的生活。 (64memo中華富強/89)

  〖封〗:後面,你在獄中的情況可以講一講嗎?

  【王】:獄中的情況大概分三個階段吧。第一個階段是收審,收審階段被關在了兩個地方,第一個是西安市公安局看守所,又有一個稱呼叫五處看守所,地點在黃雁村,在這媄鬗F有兩個月。是5月24日左右吧,轉到了西安市公安局在南郊三爻村有個收審所,在收審所媄鬗F3個月時間。然後就是8月24日左右,正式的逮捕令檢察院批准以後送過來,然後把我從收審所重新轉移到西安市公安局看守所。這是個新的看守所,人員全部是從原來的黃雁村的看守所媟h過來,也是五處看守所。在這堭q90年8月份一直關到釋放我的時候。從時間段上來分,就是這三個階段。整個關押過程都是和刑事的人員關在一起。和他們一起要做監獄分配的勞動任務,“糊火柴盒” 。在前兩個階段,經常是睡地板上的。後來,就是8月份逮捕又轉到看守所之後,大概睡了兩三個月地板。後來,很坦率地說,當時我的管教幹部,名字我就不說了,他是警校畢業的,應該是89年警校畢業的。他就對我比較同情,然後就是在生活方面給予一些關照,另外一個,他也讓我幫他管理監舍的其他人員,大概二十多個人吧。然後就是組織生產,糊火柴盒,同時來幫他防止一些打人啊,傷殘啊一些事情的發生。因此,從90年12月份開始吧,我在坐牢的時間當中,再很少會有同牢房的其他人欺負的事情發生。 (64memo祖國萬歲/89)

  〖封〗:你當時沒有上訴?

  【王】:沒有上訴。因為我覺得,一方面時間也差不多了,另外一個對這樣的政權,上訴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

  〖封〗:當時有沒有律師見得到?

  【王】:有律師。

  〖封〗:官方指定的?

  【王】:是。

  〖封〗:家人能看見嗎?

  【王】:家人見不到。

  〖封〗:能不能通信?

  【王】:可以的,但是所有的通信都必須通過監獄的檢查。

  〖封〗:抓走的時候,家人知不知道?

  【王】:當時不知道的。通知的時間好像到了一個多月之後,我父母才知道這個事情。為什麼是一個多月之後呢?因為一個多月之後,我父母送過一次東西到監獄堥茧鳩琚C

  〖封〗:但是一直不讓你們見面。

  【王】:那是的。不可能的,見不了面的。

  〖封〗:在監獄堙A有沒有收到虐待,毆打的情況?

  【王】:你講的是受到誰的虐待和毆打?

  〖封〗:員警或者他們指使的人。

  【王】:那肯定有。

  〖封〗:具體?

  【王】:一個就是以糊火柴盒的勞動為理由,進行體罰。第二個就是找藉口,都是同牢房的其他人來打,所以呢,後來在其他一些老師的指導下吧,也是和他們一起打,來保護自己。

  〖封〗:糊火柴盒每天的勞動的時間是多長?

  【王】:長的有十五六個小時,一般的是十二三個小時。

  〖封〗:那監獄堶悸漸諨鼎O?

  【王】:伙食那就不用說了,伙食那就非常之差了。吃的饅頭全部都是黑的窩窩頭,應該就是我們陝西的小麥的皮做出來的,我們用來喂豬的。一個禮拜會有一次白饅頭,有一次吃肉的時候。

  經常有吃不飽的情況。

  〖封〗:你在監獄堶惆倩擃蝏羆芊H

  【王】:自己的感覺就是頭髮白了好多,第二個就是精神上的壓力比較大一些。還好身體方面沒有留下比較大的傷殘啊,後遺症什麼的。發燒到39度多,醫生給吃藥,蒙了幾床被子出汗。

  〖封〗:那我最後想補充瞭解的是,你被放出來之後的生活狀況。

  【王】:因為沒有畢業證,不能繼續上學。為了謀生,先後作過泥水工,在西安和咸陽的一些工地媟F過,因為我的父母在咸陽,所以在咸陽的一個商店婼皝L一段貨。再後來到西安的長安縣的一家公司。這個公司是一個經濟的案子關過的一個人,他姓促。我們在媕Y認識的。後來是我和連黨敏一起在他的公司堸窗C因為是一起坐過牢的,所以也就對我們沒有資歷方面的要求。 (64memo祖國萬歲 / 89)

  再後來就去了深圳。因為沒有畢業文憑,合適的工作很難找。我也試過以我的真正經歷告訴應聘的公司,但所有的公司除了表示同情之外,都委婉的表示了愛莫能助。

  〖封〗:後來,安全部門是跟著你,還是後來就沒有了?

  【王】:後面,找過我兩次。一次是在96年(我結婚)4、5月份,有兩個人,自稱是西安市公安局的到辦公室來找我,問他們找我有什麼事情,他們說是到辦公室還是到住的地方談。我怕影響到我的工作,所以就到他們住的地方談。他們主要是瞭解我現在幹什麼?然後就是警告我不要參加一些活動啊,組織啊。這是一次,然後就是到了2001年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情,我都換了工作,但他們依然能夠找到我。是在深圳的長安大酒店,找我談過一次。內容基本上差不多。 (64memo中華富強 - 1989)

  〖封〗:那你後面的謀生的經歷,除了沒有畢業證以外,有沒有他們直接干預,比如說他們直接到你們公司堙A跟他們打招呼?

  【王】:這個,我不清楚。

  〖封〗:剛才你提到連黨敏,他也被抓了嗎?

  【王】:他被判了三年。

  〖封〗:是六四的事情嗎?

  【王】:是的。

  〖封〗:當時有多少人被判了,在西安,因為六四?

  【王】:我沒有坐過統計,除了我們這個案子之外,老師和學生加起來,被判的,我們喊過話的加起來超過10個人。大部分是責令寫悔過書,關了有半年的,一年的,一年半的,沒有正式逮捕,沒有判過的。這種是大部分的。

  〖封〗:有幾十個嗎?

  【王】:肯定有幾十個,太多了。


64memo.com -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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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權,「王磊的六四見證——六四播客」,見 六四檔案,2006年10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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