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之爭──六四的關鍵內情
封從德
199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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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藉一件往事來說明這種責任感並非空穴來風。九五年六月三日在北京之春編輯部召集的一個討論會上,項小吉講了一個極有趣的故事:文革時評判意大利導演安東尼奧尼的一部電影,叫作「中國」。那個時候全國上下批判這部電影,等到粉碎四人幫之後才發現:看過這部電影的只有四個人,可是批判文章卻不下四萬份。項小吉接著說道,在影片《天安門》還未上映之前許多人就開始瞎批,很不可取。這部影片引發爭議的焦點,在於柴玲一九八九年五二八的錄像講話。會上我順著項小吉的思路,問大家:諸位當中許多人對錄像事件寫了不同觀點的文章,但有誰看了柴玲的這個錄像呢?四座啞然;只有張伯笠說他看過。我們知道,胡平在九○年三月發表了一【以上第212頁】篇長文,叫《八九民運反思》,批評柴玲錄像講話和激進學生,但當時他也沒吭聲,說明他批了五年也沒看過錄像本身。這時有人脫口而出,說「有人看過transcript(錄像謄寫稿)」。 (六四檔案 - 89)

  但問題就在這裡。因為這個錄像的謄寫稿在當時最全的文本出自《天安門一九八九》一書。該書出版於一九八九年八月,距六四才兩個月,因此影響極大;吾爾開希題寫書名,又是聯合報這樣的大機構整理出版,大家就多把它當全文來看待。其實,該書刊載的文本只有七千字,而柴玲錄像全文卻是一萬三千字,刪掉近半。被影片和一些報導剪輯的那兩句話(被簡化為「期待流血」與「自己逃生」),中間刪了八千九百字,相隔四十分鐘;最嚴重的是那兩句話不是對同一個記者說的:美國人金培力錄像前已知柴玲的「南下計劃」(發動外省的力量來對抗北京的戒嚴),而香港《天天日報》女記者當時卻不知道這一不能馬上公開說的計劃,故對柴玲所說的廣場上只能「期待流血」感到驚訝,便問柴玲「你自己要不要留在廣場」。將兩個不同思路下、對不同的人說的前後相隔半個多小時的話拼接在一起,中間連省略號都不用,還有甚麼話不可以扭曲呢?胡平說他寫《八九民運反思》時用的正是聯合報的文本,後來還堅持那就是「第一手資料」,也以為是全文;有人將「期待」解讀為「期望」(Hoping)時,也是因為只見到這個節本,而不知道正是這個文本刪掉了柴玲當中的另一句類似的話:當中用的字眼卻是「等待(Waiting for)血洗」。按文本批判(Textual Criticism)「以經解經」的原則,用同一文本、同一思路、同一結構中的「等待」來詮釋「期待」,應該比字典裡的另一含義「期望」要有更高的優先級。 (64memo.com-2004)
  舉這個例子是想說明挖掘史料、整理史料和澄清事實真相的重要性。我是在最近才找到問【以上第213頁】柴玲「你自己要不要留在廣場」的那位香港記者,她在電話中肯定地說,問這話時她尚不知道柴玲的南下計劃;也是在最近仔細對照了錄像全文與聯合報文本後,我才發現被刪掉的還有「等待」一詞。如果沒有這些細節的挖掘,我們就很難明確問題的癥結在那兒。這些發現或許對於重構歷史真相不無裨益,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柴玲的形象早已受此「錄像醜聞」之重創,而被這一形象所代表的八九學運也平添一層陰影,在當今這個越來越繁忙的年代,那些沒有時間和條件去追尋真相的人們,也許一輩子也難以糾正這一強刺激下的印象了。幾年來,我一再呼籲關心民運和未來的人們走出明星政治的怪圈、注重史料的整理與澄清,可以說與此不無關聯。 (64memo.com -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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